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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淀》的艺术特色?

发布时间:2019-05-09 22:54编辑:历史浏览(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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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犁是解放区小说创作中独树一帜的作家。他的代表作品《荷花淀》透着鲜明的时代特色和独特的美学价值,成为我国现代小说史上短篇小说的佳作。

      《荷花淀》以他的家乡冀中平原为背景,具体描写了抗日根据地人民在中国领导下,进行艰苦抗战的斗争生活,反映了他们升上德尔人性美和人情美,表现了抗日根据地人民热爱生活,热爱祖国的伟大精神。在艺术手法上,孙犁讲究语言的清新、自然、明快,讲究构思的灵巧绝妙,创造了一种诗情画意之美。

      1通过日常生活反映时代风貌 《荷花淀》这篇小说,反映的是抗日战争时期冀中人民与日本侵略者斗争的题材,表现的是根据地人民积极乐观,英勇顽强的爱国精神,以及敢爱敢恨,无私无畏的伟大气魄。但作者并没有写刀光剑影、纵横厮杀的战斗场面,只是从战争侧面给我们讲述了一段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作品虽然写了一次战斗,但重点是写男女村民齐心协力,互相配合,共同对敌的场面,而且将故事情节放在如诗书画的荷花淀这个背景中。这种以小见大的写法,让我们从这朵生活的浪花看出时代的激流,通过日常生活画面展现时代风貌。

      1.1普通的人物,平凡的生活 说它写的是普通的人物,平凡的生活,是因为小说主人公不是叱咤风云的英雄,而是普通平凡的百姓。在那个团结战斗的集体里,我们只知道有个叫水生的;在那一群聪明能干的青年妇女中,我们只知道其中一个是水生女人。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姓什么,叫什么,长得什么样。但正是普通的他们用勤劳、智慧、果敢、能干,才创造出那个充满时代特色的生活。 小说虽然表现的是抗日题材,但真正用来写战争(伏击战)的,只有十分之一左右的篇幅。大多笔墨用来写月夜编席、夫妻话别、借故寻夫、探亲遇敌等场面,这些充满生活情趣的场面,凸显了那个特定时代的人物的精神风貌,“着力表现战争年代人民朴素简单的美好心灵和刚强果敢的高尚情操。”

      1.2普通人物的平凡思想和感情 作者描写的恰是这些普通、平凡的人的普通平凡的思想、感情和生活。小说一开篇给我们展现的是平静、温馨的劳动生活场景。水生嫂月夜织席:“柔滑修长的苇眉子,在她怀里跳跃着,不久,在她身下就编成一大片。”多么美的一幅劳动生活图画!白洋淀有多少“水生嫂”在劳动?“六月里,无数的船只运输银白雪亮的席子出口,各地的城市、村庄就有了花纹细密、又精致的席子用了。”可见,他们没有因战争而消沉,没有因敌人的侵略、骚扰而惊惶失措。相反地,身处恶劣的战争环境,却保持正常、健康、美好的人格,有着普遍正常的劳动生活。这样看来,我们更加佩服作者采用这样以日常生活来表现重大主题的高妙之处。你看,女人一边织席,一边等丈夫归来,结果丈夫报名参了军,明天就走了。在艰苦的战争年代,这意味着什么?但水生嫂毕竟是那种明大义、顾大局,富有自我牺牲精神的人,她具有中国劳动妇女共有的光荣品质——勤劳、善良、勇敢、体贴。

      水生嫂只是说出:“你走了,我不拦你”的话。在这里,作者并没有有意拔高,水生嫂是普普通通的一员,自然实际的问题摆在面前,于是情不自禁地又问:“家里怎么办?”。一场深情的夫妻话别,没有海誓山盟,生死别离,却是一些如何生产,如何斗争的生活琐事的对话:“你明白家里的难处就好了。”“千斤的担子你先挑吧,打了鬼子,我回来谢你。”“我走了,你要不断进步,识字、生产”“不要叫敌人汉奸捉活的,捉住了要和他拼命”朴素的语言写出了白洋淀人民对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的热爱,对和平安谧的劳动生活的珍惜,对信服美好的爱情生活的向往。作者正是通过这些执着深厚的感情,揭示了他们所具有的人性美、人情美。孙犁在谈自己创作体会时说:“我在延安的窑洞里的一盏油灯下,用自制的墨水和草纸,写了这篇小说我写出了自己的感情,就是写出了所有离家抗日的战士的感情,所有送走自己儿子的、丈夫的人们的感情。”在作者看来,像水生嫂这样的劳动妇女,她们普通、平凡,但她们却是白洋淀最美,最有代表性,最值得歌颂的人。

      1.3反映生活的真实 真正好的文学作品,不是凭空想象,虚构某些场景,而是反映生活的真实。《荷花淀》即是这样的作品,作者在写了夫妻话别这一真实的生活场景后,又写出了聪慧含蓄的“水生嫂们”的藕断丝连。她们羞于明言,表里不一,冒险 寻夫中透露出对丈夫难以割舍,关心他们安危冷暖的情爱。这种爱既朴实无华,又真挚火热。当他们寻夫未果时,她们也失望,也伤心,也骂,这不正是劳动妇女平常、真实的感情的流露吗?她们在回来的路上,偶遇敌船,为了逃命,把船摇进那不知有几亩大小的荷花淀。虽然成了战士们伏击战的诱饵,但年轻的媳妇们并不是有意去参加一次战斗,这恰是他们寻夫未果这一情节的结果。这样的情节发生在特定的年代,特定的场景,有什么理由怀疑它的真实性呢?我们只能为作者这独具匠心的构思叫好。

      《荷花淀》是一篇战争题材的小说,但作者却运用独特的艺术构思和充满抒情、诗意的语言,另辟蹊径,开创了战争小说的新局面。 《荷花淀》的艺术之新突出表现在小说运用诗情画意的笔调给人一种诗情画意的美感。有研究者称本文为诗化小说,我以为并不过分。试想读过《荷花淀》后,你很难记出几个面目真切的人物,更不会对其中的战斗场面有什么深刻的印象,但你绝不会忘记那长着茂密芦苇的白洋淀,尤其是那“飘着新鲜的荷叶荷花香”的荷花淀。孙犁先生本人谈过:“这篇小说引起延安读者的注意,我想是因为同志们常年在大西北工作,习惯于那里的大风沙气候,忽然见到白洋淀水乡的描写,刮来的是带有荷花香味的风,于是情不自禁地感到新鲜吧。”这就非常中肯地道出了小说吸引人的根本原因。小说开头,在我们面前铺开了一幅被作者充分诗化的,如同仙境般的“荷花图”水生嫂便在这样的环境中编者席,“她像坐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上,也像坐在一片洁白的云彩上”这是个多么清新、静美的世界,多么富有诗意的劳动场景。开篇这段妇女月夜织席历来被认为最富有诗意而脍炙人口的一段。这里既有白洋淀明丽的地方色彩,也有浓郁的生活气息,甚至还弥漫着荷花清新的香味,应该说这一场景的描写,本身就是一首诗、一幅画。作者运用充满诗情画意的笔调,来描写普通的劳动生活,为全篇定下了活泼欢快的抒情基调,这在描写战争的小说中,当然令人耳目一新。作者不仅把劳动生活写得那么富有诗意,更难能可贵的是把战斗生活也同样写得富有诗意。请看“伏击战”一段。当女人们心惊胆战的探出头来,竟然发现,荷花突然变成了人,变成了女人们到处寻找的心上人,这是一个多么富有戏剧性的情节。仗打完令了,战士们的心情多么愉快呀,他们玩着水底捞鱼的拿手戏,泅到水底打捞战利品;他们嬉笑着,用荷叶顶在头上,档住正午的太阳。透过这幅图景,我们发现作者将这场战斗设在荷花丛中,把人与淀中的荷叶荷花融为一体,相互映衬,写得有声有色,富有情趣,因此用充满诗意的笔调来描写、歌颂白洋淀人民的劳动和战斗的生活,确是本篇小说的显著特色。而追求这种抒情的诗意,也就成了孙犁创作的明显风格。这种风格,还可见于孙犁的其他作品中。如《纪念》中写母女夜谈:“月亮也落下去,我望一望那明亮的三星,很像一张木梨,它常年在天空游动,密密层层的星星,很像是它翻起的土花,播撒的种子。”这里与其说语言清新优美,抑或是想象丰富、自然,倒不如说充满一种抒情的诗意。

      “孙犁小说的结构既严谨缜密,又轻巧灵活,他不注重故事的完整和情节的曲折离奇,常由一连串的生活画面连缀而成一幅幅美好的画面。”小说以水生嫂她们的活动为明线,以水生等战士的活动为暗线,两线既平行推进,又互相交织,巧妙地构成故事发展的情节,富有艺术魅力。 小说从明线开始,写水生嫂在月下织席,等丈夫回来,通过夫妻谈话,我们知道暗线中的水生他们正在开会,讨论成立地区队。原来两条线同时展开了活动。夫妻话别,两条线交织在一起,这一绝妙的构思,既使人了解了当时的时代背景,又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也反映了人物性格、心理、觉悟等。女人们寻夫的情节是明线的进一步发展,强化。通过女人寻夫不着的失望、伤心、说笑,反映出暗线的战士们认真训练,秘密转移等一系列活动,当“明线”的女人们摇船回家,遇到敌人逃命时,而暗线的战士们已在荷花淀里布下天罗地网,专等敌人来送死。荷花淀里的那场激战,两条线再度交织在一起,打完仗,战士转移,暗线消失而明线中的妇女又说笑起来。小说结尾,写青年妇女们学射击,敌人围剿百顷苇塘时,她们配合子弟兵作战呢!这一结尾,既点明了暗线战士们一直不畏生死、跟敌人斗争,又反映妇女们既辛勤劳动,又直接投身于战斗的气概。此时,两条线又合而为一。虽然这种双线结构的文章不乏其例,但像本文这样,两条线各自发展,共同推进,水乳交融在一起,比较少见。

      2007-01-09展开全部荷花淀》是孙犁的代表作。在激烈残酷的抗日战争这样一个关系着民族存亡的大背景下,小说选取小小的白洋淀的一隅,表现农村妇女既温柔多情,又坚贞勇敢的性格和精神。在战火硝烟中,夫妻之情、家国之爱,纯美的人性、崇高的品格,像白洋淀盛开的荷花一样,美丽灿烂。

      小说中最突出的人物是水生嫂。她的性格既有中国妇女传统的美德,又具有抗日根据地妇女进步的特点。

      勤劳、善良:她织席子又快又好,可以看出她能干与勤快;丈夫是游击队长,党的负责人,大部分家务劳动得由她承担。她上要侍奉公公,下要养育孩子,是典型的贤妻良母。

      温柔、体贴:丈夫工作晚归,她首先“站起来要去端饭”,贤惠体贴;丈夫说要参军,她“手指震动了一下,想是叫苇眉子划破了手”,表现了她对丈夫的依恋和关心。丈夫参军没几天,她心里思念丈夫,又偷偷和众伙伴去看望丈夫,对丈夫可谓一往情深。

      深明大义:丈夫参军,她并没有拖丈夫的后腿,虽然她是不想让丈夫走的。丈夫去做动员工作,她一直“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等他”,要听听丈夫的“嘱咐”。丈夫说“不要叫敌人汉奸捉活的。捉住了要和他们拼命”。她流着眼泪答应了,这表现了她的忠贞。

      小说虽然描写的是抗日战争的事情,但是并没有直接写战争的激烈、残酷,而是把笔墨集中在普通百姓的夫妻之情、家国之爱上。这些善良、纯真的人们在战争环境中闪耀出人性的光辉,表现了人民不畏强暴、保卫家园的精神状态。侵略战争是反人性的,反抗侵略者的人们以纯美的人性、崇高的人格,在精神上已经战胜了侵略者。这是抗战胜利的精神源泉。

      小说中,水生等参军的人对家庭的眷顾,他们委托水生来做家属的工作,正表现了他们对亲人真挚的感情;水生嫂等妇女们虽然委婉地流露出对丈夫们难舍之情,但还是义无反顾地为自己的丈夫打点行装,送他们上战场打击侵略者。至于以后妇女们感情依依探望征人,又为丈夫分担任务,参加战斗,更是由夫妻之情上升至家国之爱。

      残酷的战争环境,也促使人的思想性格成长成熟。以水生嫂为例,她是一个传统、善良的农村家庭妇女,尽心尽力地支撑家庭,不让丈夫有后顾之忧。得知丈夫要离家参军,她虽然心里为难,但还是支持丈夫的选择。这时候,她的心理还没有大的变化,仍是贤妻良母式的思维,对丈夫更多的是习惯性的顺从。由探望丈夫开始,她的心理起了变化。对战争的亲身感受,使她对丈夫的抗战事业有了更深一步的理解。于是她也投身到抗战的行列中,直接参加保家卫国的神圣事业。她的思想性格也得到一个大的飞跃。

      水生小声地说:“明天我就到大部队上去了。”——水生没有和妻子商量就报名参军,怕妻子责怪,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所以“小声”地说话。

      女人的手指震动了一下,想是叫苇眉子划破了手。她把一个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没有直接说水生嫂听到丈夫要去参军的心理反应,但是从她“叫苇眉子划破了手”这个细微的动作,可以窥见她内心的波动。

      “听说他们还在这里没走。我不拖尾巴,可是忘了一件衣裳。”——表明自己不是想拖丈夫的后腿,但是有去探望丈夫的“充足理由”。

      “我有句要紧的话,得和他说说。”——没有理由的理由,很“要紧的话”,当然必须当面嘱咐。

      “我本来不想去,可是俺婆婆非叫我再去看看他——有什么看头啊!”——知道前两位的话不能“自圆其说”,只好另想办法,搬出“婆婆”做理由,最后还不忘加一句“有什么看头啊!”表白自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二、这篇小说的语言很有特色。通过具体的语言分析,培养学生对语言的感受力。

      1.(1)水生说:“……我第一个举手报了名的。”女人低着头说:“你总是很积极的。”——“低着头”表现水生嫂的性格,她是一个传统的,很贤惠的农村妇女。她对丈夫是很顺从的。她说:“你总是很积极的。”有一丝嗔怪,但并没有反对丈夫第一个举手报名的意思。

      (2)女人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她才说:“你走,我不拦你。家里怎么办?”——首先表明不反对丈夫参军,但是“家里怎么办?”表明她对丈夫的依恋。

      (3)女人鼻子里有些酸,但她并没有哭,只说:“你明白家里的难处就好了。”——水生嫂虽然舍不得丈夫离开自己,但她对丈夫的行为是支持的。水生表明自己知道她的“难处”(实际是她丈夫的依恋),她“鼻子里有些酸”,对丈夫体贴自己的心意感到宽慰。

      (4)鸡叫的时候,水生才回来。女人还是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等他,她说:“你有什么话,嘱咐嘱咐我吧。”——“呆呆地”表明水生嫂对丈夫离开自己参军感到一时还难以承受。

      “不要叫敌人汉奸捉活的。捉住了要和他们拼命。”这才是那最重要的一句。女人流着眼泪答应了他。——听了丈夫最主要的“嘱咐”,水生嫂流泪了,“流泪”并不表现水生嫂的懦弱,恰恰表现她性格的坚强。“流着泪答应”,是她对丈夫的忠贞的诺言。

      孙犁同志是一位在小说创作上有自己的艺术风格的作家。《荷花淀》是他的短篇代表作,描写抗日战争时期发生在白洋淀地区的一个令人喜悦的故事。七个农村青年参军,因为走得匆促,除了水生以外,都来不及同家里人告别。他们的妻子很惦念,想去看看。但是没有找到。在回家的路上,她们的小船,碰上日本侵略军的运输船,敌人追赶着她们。幸亏她们丈夫的队伍埋伏在这里,给了敌人一个迎头痛击。这些妇女也在无意中遇到了丈夫,并立下了引诱敌人进入包围圈的功劳。

      首先是作者善于用精练的笔墨,写出人物丰富的内心世界。特别是对于妇女,刻画得尤其深刻、细致。

      女人就又坐在席子上。她望着丈夫的脸,她看出他的脸有些红涨,说话也有些气喘。她问:“他们几个呢?”

      当时斗争形势很紧张,丈夫这么晚才回来,脸色神情也异常,女人立刻觉察到了,担心出了什么事。她看到只有自己的丈夫回来,其他六个人都没有回来,所以第一句话就问:“他们几个呢?”

      水生没有直接把参军的事说出来,而是简单地回答:“还在区上。”留下缓冲的余地,然后就问他的父亲和儿子小华。当他知道父亲已经睡下了,才放了心,准备先给妻子做工作,然后再去做父亲的工作。

      女人很机警,对于丈夫的回答还不满意,又紧追着问:“他们几个为什么还不回来?”

      这些地方都写出女人细腻的感情活动。水生一露面,她就觉察到有异常的情况发生。她问丈夫,回答又不得要领,有点吞吞吐吐,这就更加引起女人的疑心,她就继续追问,非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当水生回答:“明天我就到大部队上去了。”作品描写“女人的手指震动了一下,想是叫苇眉子划破了手。她把一个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

      这里没有直接描写人物的心里活动,实际上却是含蓄地描写了。既写出女人非常关心丈夫,全神贯注听丈夫讲话,才不留心手里的苇眉子;又写出丈夫参军的消息,在女人内心所引起的震动。但女人是识大体的,她克制住自己对丈夫依恋的感情,不让这种感情过分流露出来,所以毫不声张,作品写她“把一个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这样细腻的感情活动,就通过一个简单的细节,形象地表现出来了。这是刚听到丈夫参军的消息时的直接反应。

      当丈夫比较详细地说明当时的形势,县委决定成立地区队,“我第一个举手报了名”时,作品描写:“女人低着头说:‘你总是很积极的。’”

      简单的一句话,包含着丰富、细致的感情活动,是值得我们仔细捉摸、深入体会的。“你总是……”这种口气,本来是表示不满的。用不满的口气说话,是为了表现女人对丈夫依恋的感情。“总是……”什么呢?“总是很积极的”。“很积极的”,这是对丈夫的称赞。所以这句话是用一种不满的口气表达了女人满意的心情,写出女人的复杂的思想感情的活动。尽管这个普通劳动妇女对丈夫的参军,还有点恋恋不舍,但她是识大体的,她没有因为留恋夫妇生活,而拉丈夫的后腿,相反,她称赞丈夫的积极,满意丈夫的行动。实际上,当丈夫比较详细地说明斗争的形势,和自己参军的经过时,女人正式回答的第一句,就是支持丈夫的行动。这种支持不是讲什么大道理,而是通过这样一句简单的日常生活的语言来表现。这是非常简练的一句话,但它所包含的感情却是很细腻、很丰富的。

      水生他们参军走了。作品接着描写:“女人们到底有些藕断丝连。过了两天,四个青年妇女聚在水生家里”,商量着去探望自己的丈夫。“藕断丝连”,是个普通的成语,但用在这里,却非常贴切,它富有地方色彩,富有荷花淀的风味,而且十分准确地表现这些女人对丈夫的怀念。她们凑在一起,就念叨着丈夫,想去看丈夫。但是,她们是在革命根据地的环境中生活,在党的教育下成长的,都积极、上进,自尊心也很强。何况男人刚走两天,她们要明白说出,又感到难为情。因此,就想法给自己找到了借口。有的说:“听说他们还在这里没走。我不拖尾巴,可是忘下了一件衣裳。”有的说:“我本来不想去,可是俺婆婆非叫我再去看看他——有什么看头啊!”虽然都是借口,大家心里也明白,就是心照不宣。这样简单的几句话,就把她们的藕断丝连,写得活灵活现,充分表现这些青年妇女此时此境的复杂而细致的感情。她们的矜持和害羞,终于敌不过对丈夫的怀念,于是“偷偷坐在一只小船上,划到对面马庄去了”。

      用散文诗的语言来写小说,是孙犁创作的又一个特点。这就使他的小说带有浓郁的抒情味道。这里可举出他写劳动、写战斗的例子来分析。

      小说的开头,描写水生女人编席子。作者把这个劳动场面,完全诗化了。请看小说的头一个自然段:

      月亮升起来,院子里凉爽得很,干净得很,白天破好的苇眉子湿润润的,正好编席。女人坐在小院当中,手指上缠绞着柔滑修长的苇眉子。苇眉子又薄又细,在她怀里跳跃着。

      开头前三句,作者就点出了劳动的时间、空间和对象。像诗的语言一样,简练、动听、优美。它不仅写了环境,还反衬出环境的主人的勤快、利落。这里是个劳动场所,但收拾得很干净,而且一切准备工作,都在白天做好了:现在的苇眉子湿润润的,正好编席。接下来就写女人的劳动。女人劳动得怎样呢?作者没有直接说出来,他只是写劳动的画面。简单两句话,就把女人编席子的情景完全形象化了:那样柔滑修长的苇眉子,就在她手指上缠绞着,在她怀里跳跃着。缠绞着,跳跃着,这两个动词用得多么好,他不仅把劳动的场面写活了,而且把女人的好手艺,女人的勤快,都有力地描绘出来了。

      这女人编着席。不久,在她的身子下面就编成了一大片。她像坐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上,也像坐在一片洁白的云彩上。她有时望望淀里,淀里也是一片银白世界。水面笼起一层薄薄透明的雾,风吹过来,带着新鲜的荷叶荷花香。

      你看,本来是在劳动,一下子就变成了“坐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上”“坐在一片洁白的云彩上”。这不是把劳动的场面完全诗化了、美化了吗?“她有时望望淀里”所引起的关于白洋淀雪白世界的描写,不仅让读者看到了完全诗化了的画面,闻到了“新鲜的荷叶荷花香”,而且还感受到了女人的内心活动。她为什么“有时望望淀里”呢?因为她心里有事:天这么晚了,丈夫还没有回来,她一边劳动,一边在等待丈夫回家。人物的心事,不采用一般小说的叙事的方式来表现,而是通过散文诗的绘画的笔法来描绘,就显得诗意盎然,引人入胜。

      幸亏是这些青年妇女,白洋淀长大的,她们摇得小船飞快。小船活像离开了水皮的一条打跳的梭鱼。她们从小跟这小船打交道,驶起来就像织布穿梭、缝衣透针一般快。

      这个场面写得非常简洁、生动,是一幅十分逼真的画面。描写她们摇的小船飞快:“活像离开了水皮的一条打跳的梭鱼。”她们驶船“就像织布穿梭、缝衣透针一般快。”两个地方用了三个比喻,都是写飞快。打跳的梭鱼是形容船的飞快。织布穿梭,缝衣透针,是形容人物动作的飞快、熟练。这些比喻都用得好,切合当时的情景,也切合妇女的身份。这时只听到“水在两旁大声地哗哗,哗哗,哗哗哗!”再用这样的象声词来写声音,真是有声有色,十分生动,从而也反映出这些青年妇女的沉着、勇敢、能干。

      她们把船摇进了荷花淀。对荷花淀的几笔描写是这样的:“那一望无边挤得密密层层的大荷叶迎着阳光舒展开,就像铜墙铁壁一样。粉色荷花箭高高地挺出来,是监视白洋淀的哨兵吧!”这完全可以当作散文诗来朗读。这里只有两句话,一句写荷叶,一句写荷花,不但形象逼真,而且寄托着作者强烈的感情。这里是荷叶荷花,也是铜墙铁壁,是监视敌人的哨兵,也就是埋葬敌人的战场。用这样两句话,作为这一部分的收尾,也就暗示最后部分将是一场消灭敌人的战斗。所以这两句话,从文章的结构上说,也很有意义,很有作用。

      再看下面描写战斗的场面。作者不是用一般小说的写法来写战斗,而是用散文诗的笔调来描写。我们常见的小说写法,总是要比较客观、具体地描写敌我双方打仗的情况。这里却不是这样写,而是通过这些妇女的切身感受和体验来着笔。

      作者的笔随着她们的船摇进荷花淀,开始记录当时人物的视觉和听觉:她们看见的是荷花淀“几只野鸭扑楞楞飞起,尖声惊叫,掠着水面飞走了”。听见的是“就在她们的耳边响起一排枪!”交火以后,对敌人几乎一句话也没有写。作品正式展开描写的,是妇女所想到的、所听到的、所看到的:

      她们想,陷在敌人的埋伏里了,一准要死了,一齐翻身跳到水里去。渐渐听清楚枪声只是向着外面,她们才又扒着船帮露出头来。她们看见不远的地方,那肥大的荷叶下面,有一个人的脸,下半截身子长在水里。荷花变成人了?……

      这完全是人物的感受。这是一场紧张的战斗,作者却在写“荷花变成人了?”写这群妇女在东张西望,找自己的丈夫。这不是把一场战争完全诗化了吗?它有力地表现这些妇女转惊为喜的紧张、愉快的感情。通过人物的感受和体验来描写,这常常是诗歌的写法,它有利于渲染和加强感情的色彩。

      当然,对这场战争也有些客观描写,但只有很少几行文字,显然不是描写的重点。重点却放在打了胜仗、打捞战利品上。这个重点虽是客观描写,但充满着诗情画意,洋溢着人物戏谑的情调和欢乐的气氛,完全可以当成散文诗来阅读。

      孙犁的小说,大多数都是描写冀中一带,尤其是白洋淀地区人民的生活和斗争。他着重取材于劳动妇女,这是他创作的最大特色,也形成他个人独特的艺术风格。

      以这篇小说来说,本来是写七个青年参军,以及参军后所取得的第一个胜利。按照一般的写法,本来似乎应该以这些参军的青年为主。但作品却着重写了他们的女人。作品对于题材的这种处理,是很值得注意的。我们不能仅从个人的艺术爱好、艺术习惯方面去理解,而是要看得更深一些。在旧社会,劳动妇女被压在社会的最底层,她们是迫切要求解放的。她们解放到什么程度,常常是我们衡量社会解放的一种标准。因此着重描写妇女的生活和思想,描写她们怎样一步步地站起来参加社会斗争,对于反映解放区人民的生活,反映革命战争在人民精神上所引起的巨大变化,都是很有意义的。所以我们认为孙犁创作中的这一风格和特点,是有着深刻的时代和社会的原因的。《荷花淀》不过五千字的篇幅,但我们从这里却可以清楚地看到根据地的劳动妇女怎样一步步地站起来参加社会斗争,可以清楚地听见她们前进的脚步声。开始,我们看到这些妇女还是带着一般家庭妇女的特点。由于社会的、历史的原因,她们都守着自己狭隘的家庭,希望丈夫不要离开。但是根据地党的教育,革命战争对每个人的教育,使她们识大体,明大义,她们有积极向上的要求,她们懂得丈夫站在民族解放战争的前列是光荣的,应该支持,而不应该由于个人感情和生活的原因而妨碍他们。她们支持丈夫参加抗日战争。后来由于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们看见打仗,经了风雨,见了世面,知道打仗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用她们自己的话来说:“只要你不着慌,谁还不会趴在那里放枪呀!”“打沉了,我也会凫水捞东西,我管保比他们水式好,再深点我也不怕!”这就是说,经历了一次打仗,她们增长了见识,知道男人能做到的,妇女同样也能做到。经历了一次战争,便唤起了妇女的自尊心,唤起了她们相信自己可以同男人一样战斗的思想觉悟。当听到水生批评她们是“一群落后分子”时,有个妇女说得好:“刚当上兵就小看我们,过二年,更把我们看得一钱不值了,谁比谁落后多少呢!”于是,她们成立了队伍。这年秋季,她们学会了射击。敌人来“围剿”时,“她们配合子弟兵作战,出入在那芦苇的海里”。小说就这样真实地反映了根据地的妇女,怎样由于战争的教育,逐步地打破家庭小圈子,摆脱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女人低男人一头的思想,一步步地站到了社会斗争、民族斗争的行列里。她们以实际行动为中国劳动妇女争了气,为中国人民增了光。

      你想,连最没有地位、最受压迫、觉悟较低的妇女也起来了,那么中国革命战争的胜利,难道还会远吗?当然是不会远的。所以这篇侧重从妇女方面来反映根据地人民斗争生活的作品,同样也是很有教育意义的。

      对于孙犁的著名短篇小说《荷花淀》,以往的解读大都着重从分析其思想性及其理性主题入手,从而尽量去挖掘其政治意义和意识形态价值。因而多年来对《荷花淀》的研究也就基本上固定在了一个大致统一的结论上,说来说去也总是认为:“它通过水生嫂等正确处理爱丈夫与爱祖国的思想感情上的矛盾,描绘了白洋淀广大妇女泼辣、勇敢、坚定、乐观的战斗风貌,反映了她们在革命实践中锻炼成长的历史进程,歌颂了白洋淀人民众志成城、保家卫国的伟大斗争。”认为:“《荷花淀》就是一曲劳动妇女的赞歌”,甚至“反映了人民战争思想的伟大威力,反映了中国人民不可征服的伟大力量”等。这样的分析显然有些过于简单化地靠向理性意义而又过于明显地将其理性意义极度膨胀,所以也就不能不自然忽略了对其艺术性的充分把握和进一步认识。

      实际上,《荷花淀》的真正的艺术价值和艺术追求在哪里呢?《荷花淀》的永恒的艺术魅力在哪里呢?从多年的传播实践来看,人们凡读过《荷花淀》之后,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又是什么呢?当然,不可能是一个惊险的战斗故事,也不可能是一些缠绵的爱情情节,甚至也没有留下一两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物形象。因为这一切,在小说中都并不是十分清晰的,都不是作者所着力用笔和刻意表现的。作者恰恰把这些被传统小说作为基本构造模式与运思重心的东西充分淡化,因而,小说在正常的接受者头脑中所留下的最深刻的美感印象大多不过是那一片充满生机,充满活力,象征着人的美好追求和美好愿望的荷花荷叶组成的美丽坦荡的荷花淀。这是一幅纯美的画面,荷花荷叶是画面的主体,人物只是融入画面并融入荷花荷叶的精魂,这正是《荷花淀》的真正艺术魅力所在。这也正是把生活高度艺术化、审美化的结晶,非大手笔所绝对不能为的。中外许多学人都曾指出鲁迅的短篇小说《示众》是一篇纯技巧小说,其理性主题是被深深潜隐在文字技巧的最深处的;而在我看来,《荷花淀》则是一篇纯美小说,它的艺术重心在于创造一种独特的美的意味。同样的,其理性意义也是深深隐蔽在美的画面之背后的。

      首先,按照惯常的研究眼光,我们得承认,《荷花淀》是一篇战争题材的小说,然而就小说的整个艺术运思与话语操作来看,这又是一篇完全被非战争化了的战争小说。也就是说,这篇小说在其全部话语表述过程中,通过语言的暴力,而把战争题材自身所本来具有的战争特性完全消解掉,从而更加集中地去发现和表现被战争本身的残酷以及通常只是惯于把战争作为残酷的现实去运思的传统模式所忽略和掩遮的原本的生活之美。说这篇小说是战争小说,不仅因为它取材于战争年代和以战争为总体背景,而它所赖以构成的中心事件就是一次激烈的枪战。而且作品还可以说完全是从正面来描写战斗场面的。但由于作者有意的非战争化把握和处理,整个战斗场面,也就是作为中心事件或通常被必然作为高潮出现的战斗场景却在小说中又只是寥寥几笔,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完全回避了通常那种硝烟弥漫、枪林弹雨、血肉横飞等惨烈景象,甚至把敌对双方的激战和对抗过程也全然省略,三言两语之间如同神话一般便结束了战斗,夺取了胜利。当你阅读这样的一篇小说的时候,似乎你根本没有通过这一艺术表现而去经历一次战争,根本得不到什么战争体验。战争的一切特征在此都被解构,小说也并未通过艺术手段再造一次战争或再现一次战争,所以它完全是非战争化的了。虽然它的取材的确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其次,这篇小说不仅掩盖和消解了战争特性,而且还抽掉了生活中的一切矛盾冲突,从而突出社会人生中那种明净、纯真的自然形态。这也许正是由于作者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理解战争和把握战争题材的结果。战争对于任何人来说无疑都是残酷的,对于整个社会来说破坏性都是极大的,因而也就必然要给人们带来更多的灾难。然而战争的发生由于对抗双方阵线的分明,对立关系的单一确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因而,整个社会的人际关系也就会因此而显得明朗单纯,和平时期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微妙的矛盾纠葛也就很容易被暂时搁置,那些琐碎的日常矛盾或情感冲突就会被一致对外的根本利益和总原则所自然或强行取消。这时的亲情关系、邻里关系乃至阶级关系等大都会自然或自觉地服从战争所划定的阵线,人们的情感情绪也只能以此为律动动源。《荷花淀》也正是基于这样的一种对战争现实的把握和感受,才大胆地把人的情感冲突、心理冲突、日常生活冲突高度淡化,剩下的就只是一种高度纯净与宁静之美。作为小说主体故事的妻子送郎上战场,再没有那种离别的凄苦,以及被离弃的哀怨,甚至这种突然的诀别,也并不激起妻子丝毫的不满和怨怼;干部的家属是如此,其他所有人的情况也都是如此,一切都显得那么简单,而正是在这种简化了的艺术关系中,小说留给读者的就是那如同新鲜的“荷花荷叶香”的一片温情,是一种单纯美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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